香港二手書店探訪:訪Lily Bookshop & Flowbooks

Lily Bookshop Flowbooks 香港二手書店

我想書店的榮枯,都是由每一位讀者,由每一位跟書店相遇的人所決定的

Flowbooks 在五月底因財政問題關舖,雖一度在原址短暫重開,有書友也趁機走訪,但我就因事錯過重訪機會。十月初,新聞傳來鄧永鏘爵士(Sir David Tang)遺孀將鄧爵士過千藏書贈予Flowbooks的消息,令書店又再備受注視。期間,Flow推出更多捐款集資計劃,務求注入資金,我想書店也似乎開始重整就緒。最終書店在上環另覓新舖,同月重新開業,繼續在中上環延續書香。

冬至早了下班,晚飯約在八時,中間正好當作一段書店時光。新店位於上環皇后大道中路口交界,距地鐵站不過數分鐘之遙。站在馬路燈口旁往上觀望,已看見窗戶背後整齊排列的書架,途步一層樓梯,就到店內。

黃昏前夕五時,留連書店的讀者比想像中多。幾位年青女生、數名外籍人士,各自在遊覽書架上的中英文書,店女主人則正跟女友人聊天,但碰巧Flow老闆樹單不在。原來Flow此刻已跟Lily Bookshop(莉莉書房)合作,共用一址,所以新書店是集兩店藏書。女主人從前已跟Flow合作過,新店也有一些屬於Lily Bookshop的中文書在店內售賣。

Lily Bookshop Flowbooks 香港二手書店
Lily Bookshop Flowbooks 香港二手書店

新店所在大廈是轉角型樓宇,步入店內,就見書架沿著弧型的單位散開,密集有緻,頗有立體感,加上書店位處一樓,距路面近,配以輕柔音樂,令書房的悠閒氣氛與窗外鬧市微妙融和。面向門口的書架放著不少罕有的中文書,部份更用膠袋悉心封好。到店後不久就留意到董橋的《白描》,2004年牛津大學出版社首刷,有著現時流通版本沒有的書衣,是我第一本在新店拿起的書,一看才知是精品的價錢。想起早前獲書友M無私相贈此書,更添感激之心。其他如董橋《從前》初版、也斯《書與城市》,依達的作品等,現在已不易遇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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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光稍移,竟看見西西《我城》素葉初版,很是驚喜,立時愛不釋手,才發現身上現金不夠,就託女主人暫時將書留起,出店找櫃員機提款。女主人和一位男顧客提醒附近有更便捷的地方可提款,讓我不必特地折返地鐵站。事後才知那男顧客在新店遷址上貢獻不少,這就是書店的情誼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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動身回到店來,不知不覺讀者也多了。好奇這些中文罕本從何處收集回來,自然就跟女主人聊了起來。原來不少書都是女主人從前基於廣泛的閱讀興趣收集而來,品相不錯,說是私藏也應無誤,擁有良久過後,一方面為維持書店營運,另一方面也為流轉好書,因此標個好價待售。店內另一面的書架放著不少英文hardcover文史哲書,如The Cambridge Modern History (《劍橋世界近代史》)、Source of Chinese Tradition Vol.1 的Hardcover (漢學家狄培理William Theodore de Bary,即舊譯狄百瑞,所編的中國文化讀本)、羅素(Bertrand Russell)的三冊自傳、紀伯倫(Kahlil Gibran)《先知》( The Prophet),以及卡繆(Albert Camus)《瘟疫》(The Plague)等。不同顏色的書封並靠在一起倒也鮮艷,與珍貴的香港文學與散文作品相映成趣。

收銀處後面的書架放著待整理的大開本書籍,一本金色書脊的英文書特別養眼,細看原來是王世襄的《明式家具珍賞》(Classic Chinese Furniture)三聯書店英文版,聞名已久,但看到實體書還是第一次。女主人悉心從書架取過此書,捧在手上慢慢翻開書頁一起細賞,全彩冊頁飄來的是傳統宅第的古色古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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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主人談到書店客人除了選購英文書的外籍人士,也有不少是內地客甚至是有名望之人,後者不少都雅好藝術及畫冊,甚至有顧客將整棟獨立屋當作書房,書架和藏書連綿到樓頂。女主人隨即指向旁邊的藝術類書架,我好像也理解為何他們總愛留連這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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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著她又找來一本1967年出版的Hong Kong $ Directory,記得從前找香港史資料時總要在圖書館翻閱這類商務名錄,此時重現眼前,有說不出的熟悉。想來這些分類廣告不單富歷史研究價值,更是時代和本地文化的載體,女主人隨即說有些大學學者都愛到書店訪尋資料,「看看,以前的書竟然在這裏蓋印賣廣告,很有趣!」,原來那書的書口、書頂和書根都蓋滿嘉士伯 (Carlsberg)、平治 (Mercedes Benz) 等廣告印,細微之處道出了舊書趣味。

「聽你們這樣說,我都更加喜歡書了!」女友人笑說。雖然家人早已下了禁書令,但她今天前來探望女主人,兼首次造訪新店,也不想空手而回,就希望找一些談中國內地文化的書籍,好讓跟內地人交流時更順暢。女主人領大家走進滿是英文書的小書房,門旁書架那張George Orwell海報,像是向每位步入書房的讀者打著眼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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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,女主人就在書架上覓來《普通話情景會話100》和DK出版的Easy Peasy Chinese(《走向中文》) 給女友人。她拿著書,流露著滿意的笑容。她說以前唸過藝術,較心儀圖文書,但稍欠耐性,未必能讀畢整本書,但我想喜歡書本的人,總能從中有甚麼得著和喜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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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冬至做節,女友人再少待一會就先走了,臨走前女主人替她跟兩本心頭好合影,她倆也拍了一張照片。然後,間中有新的讀者前來訪店和買書,甚至有外國人講得一口流利廣東話,笑說由中環地鐵站找了一段路才步行到達書店,女主人就說應該從上環站前來,大家都相視而笑。其實書店遷到上環後也吸引了一些新面孔,閱讀和書冊的版圖好像變得更大了。

「要走了嗎?」原來不知不覺已七時多,彼此談著聊著,都未留意早過了關店時間。我就笑說要刻意留待下次重來,再逛書架好好細看每一本書。拿書付帳,女主人著我從一堆書中挑一本當作聖誕禮物,也就欣然從之。之後她為我跟兩書拍照,好像也延續了Flows的舊有傳統,讓讀者跟書合影,意欲帶出書店和書本背後的人情味。

新店下個月將舉辦收費朗誦會,亦會逐漸整理鄧爵士的書籍,繼續營運。其實書店活動值得支持與否,可能見人見智,而我想書店的榮枯,都是由每一位讀者,由每一位跟書店相遇的人所決定的。像之前所想,書店兼有商業及文化性質,誠如樹單在訪問中曾說自己是Flow的靈魂,也是腫瘤,若書店欠租,我想業主和讀者都是輸家,而書本也恐無處著落。不知欠租問題是否已解決,不過若撇除書店營運及金錢關係,那些書店裏的書,人和想法的相遇與交流,總是書店令人感覺深刻的理由。

現在,新店更形整齊典雅,接續也有更多的活動及新讀者,一個地方的價值,以及它是否能繼續存在,就由大家去定奪吧。

一門之隔,回到夜裏的皇后大道中,遊人漸多,冬至氣氛更濃了。沿著書本一路走來,相信以後會遇到更多故事吧。我是這樣期待著的。

本文轉貼自Facebook 專頁漫讀香港書店(連結),並已獲得作者授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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